Culture Before You Go｜在出發以前，先讀懂一點日本
京都的紅葉名所很多，永觀堂、東福寺、嵐山、清水寺，每到秋天，熱門的地方總是擠滿人潮。如果京都的大景點已經走過一輪，想找個舒服一點的地方，從京都搭車半個小時，就能到比叡山腳下的日吉大社。這裡人沒那麼多，卻有著漂亮的紅葉與參天古木。
日吉大社位在滋賀縣大津市坂本、比叡山東側的山腳。這座有約 2,100 年歷史的神社，是全日本約 3,800 座「日吉」「日枝」「山王」神社的總本宮，也是日本山王信仰的中心。
從日吉大社往山上走，就是有名的比叡山延曆寺；翻過比叡山的另一側，則是京都。比叡山上的延曆寺、山腳的日吉大社，以及山另一側的京都，因山王信仰與平安京的表鬼門，在歷史上有著很深的連結。
日吉大社紅葉什麼時候最好看？
日吉大社境內約有3,000棵楓樹，是滋賀很有代表性的紅葉名所。例年的觀賞期大約從11月10日前後開始，一直到12月上旬，當然，實際狀況還是會隨當年的氣溫有所變化。
這裡的感覺和京都很不一樣。京都有些寺院的紅葉很集中，一走進去就是庭園、山門或池景，動線與焦點都被設計得很明確。就像永觀堂，有水池、有石橋、有傳統建築，景色極其聚焦，但人多的時候，人和景色擠在一起，多少還是會有一點壓迫感。
日吉大社則相反，境內沿著比叡山山腳展開，楓樹散在參道、石橋、社殿和樹林之間，人群也稀稀落落的。走在裡面，像是順著山勢在神域裡散步，就算同樣有賞楓的人潮，因為空間被拉開了，走起來也舒服許多。
這讓我想到日本設計裡常說的「留白」：畫面不需要把每一個地方填滿，留下來的空間，反而讓其他東西更清楚。日吉大社的秋天也有點像這樣，紅葉沒有被集中在一座庭園裡，社殿、森林、人與人之間都留著距離，整座山林也因此多了一點呼吸感。
我去的那天，境內的楓葉還沒有全部轉紅，綠、黃、橘、紅混在一起，顏色剛剛好、人潮也剛剛好。走到社殿附近時，正好遇見一對中年夫妻正在接受祈禱，鼓聲隔著樹林一聲一聲傳過來；另一邊的坡道上，還有人正在拍婚紗。
紅葉、神域、儀式、人的願望，讓這裡的秋天顯得完整。
日吉大社祭祀誰？境內為什麼有這麼多「社」？
日吉大社裡有許多不同的社殿，祭祀的神明合稱為「日吉大神」。境內共有40社，包含西本宮、東本宮、宇佐宮、白山宮、樹下宮……這些「社」各自供奉不同的神，而我們所說的「日吉大社」，其實是由這些大大小小的社殿共同構成的總稱。
就像華人民間信仰裡，一座廟宇不一定只供奉一位神明，同樣的道理，日本神社也可能同時祭祀許多不同的神。
有些神明原本來自其他地方，後來被迎請到這裡供奉，這個過程稱為「勸請」（かんじょう）。經過數百年、甚至上千年的演變，不同時代的神祇與信仰，就這樣慢慢留在同一座神社裡，日吉大社也是在漫長的歷史中，漸漸聚集了許多不同的神。
在境內的40社之中，有七座地位特別重要，被稱為「山王七社」，其中又以西本宮與東本宮為核心：
⛩️ 山王七社
- 東本宮：大山咋神
- 西本宮：大己貴神
- 宇佐宮：田心姫神
- 牛尾宮：大山咋神荒魂
- 白山宮：菊理姫神
- 樹下宮：鴨玉依姫神
- 三宮宮：鴨玉依姫神荒魂
日吉大社的歷史，比比叡山上的延曆寺還要早。
日本原有的神祇信仰，與從海外傳入的佛教，原本有著不同的信仰背景。西元8世紀末到9世紀初，最澄在比叡山建立佛教據點、開創日本天台宗之後，在地的山岳信仰逐漸與佛教交融，原本守護這座山的地主神——大山咋神，沒有因為佛教的到來而消失，反而逐漸成為守護比叡山佛法與延曆寺的鎮守神。
而西本宮祭祀的，則是大己貴神（おおなむちのかみ）。依據日吉大社的傳承，飛鳥時代天智天皇遷都近江大津宮時，特別從奈良的三輪山迎請大己貴神到這裡供奉，作為國家鎮護之神。
如今，西本宮與東本宮的本殿都被指定為日本國寶。兩座本宮並不是緊靠在一起，中間隔著樹林、溪流、石橋與其他大大小小的社殿。日吉大社的神域順著比叡山山腳自然展開，實際走上一圈，會發現它比地圖上看起來還要寬廣得多。
📖 多了解一點｜天台宗與比叡山
天台宗以《法華經》為核心，最澄相信所有人都有成佛的可能。
最澄年輕時進入比叡山修行，788年建立「一乘止觀院」，也就是後來延曆寺根本中堂的前身。804年前往唐朝學習天台教義，805年回到日本，806年天台宗獲得朝廷正式承認。
有趣的是，當時同一批遣唐使船上記錄著另一個響亮的名字——空海。後來這兩位大師各自開創了日本佛教史上極具影響力的兩大脈絡：
最澄 → 天台宗 → 比叡山延曆寺
空海 → 真言宗 → 高野山金剛峯寺
比叡山延曆寺後來成為日本佛教最頂尖的修行與教育中心，許多在後世開創新宗派的宗師，年輕時都曾在這座山上修行，例如：
📿 法然 ➔ 淨土宗（核心理念在於專修念佛）
🧘 榮西 ➔ 臨濟宗（將禪宗思想帶入日本）
📜 日蓮 ➔ 日蓮宗（重新將核心回歸於《法華經》）
「日吉」、「日枝」、「山王」到底是什麼？
如果在日本旅行時留心過，可能會在不少地方看過「日吉神社」或「日枝神社」。比如東京赤坂那座香火鼎盛、深受政商名流青睞的日枝神社；飛驒高山舉辦三大美祭之一「高山祭」的日枝神社（也是動畫電影《你的名字》中女主角家神社的原型之一）；甚至是北陸富山在地人親切稱為「山王桑」的富山日枝神社——這些散落在日本各地的神社，源頭其實都來自滋賀比叡山腳下的這座日吉大社。
隨著山王信仰逐漸傳播，日吉大社的神明被分靈到日本各地，各地建立的神社因為時代與地方習慣的不同，才留下了「日吉神社」、「日枝神社」等不同名稱。
至於「山王」這個稱呼，則和天台宗有著很深的關係。最澄曾前往中國天台山學習天台教義，日本天台宗成立後，原本守護比叡山的日吉大神，也逐漸被納入天台宗的信仰世界。中國天台山同樣有「山王」信仰，在日本長期的神佛習合之中，「山王」也逐漸成為日吉大神的重要稱呼，形成後來的山王信仰。
今天去日本旅行，我們很自然會把神社與寺院分得很清楚，看到鳥居就知道是神社，看到佛像、山門則會想到寺院。但在日本歷史上，神道與佛教曾經長期深刻地交融在一起，神與佛並不像今天分得這麼涇渭分明，這種現象就被稱為「神佛習合」。
在神佛習合的漫長歷史中，神與佛的關係又逐漸形成「本地垂迹」的思想。
簡單來說，佛與菩薩被視為原本的本體（本地），為了救度日本的眾生，祂們便以日本神祇的姿態顯化（垂迹）。
例如日吉大社西本宮祭祀的大己貴神，被認為與釋迦如來相對應；東本宮的大山咋神，則與藥師如來相對應。換句話說，眼前祭祀的是日本的神，但這位神同時也可以被理解為佛在日本顯現的姿態。
這種神與佛交融的痕跡，也直接留在了日吉大社的建築上。境內最代表性的「山王鳥居」，外觀就和一般常見的鳥居不太一樣，它的橫木上方多了一個三角形結構，也被稱為「合掌鳥居」。日吉大社將這種特殊的形式，視為神道（鳥居）與佛教（合掌頂部）融合的最直觀象徵。
如果本來就對鳥居的形式與意義有興趣，也可以延伸閱讀：日本神社鳥居代表什麼？從神明系、明神系到朱紅與素木的文化意義。
日吉大社在滋賀，為什麼會守護京都？
日吉大社還有一個很常被提及的身份：平安京的表鬼門。
西元794年平安京遷都之後，從京都御所的方向來看，比叡山與日吉大社位在都城東北。在傳統的方位觀念中，東北被稱為「鬼門」，被認為是需要特別防範的方向，因此位在這個方位的比叡山與日吉大社，也逐漸具有守護都城、祈求避災除厄的意義。
日吉大社為什麼到處都有猿？
日吉大社境內，很容易會發現不少和猿（猴子）有關的細節。
日吉大社自古將猿視為神的使者，稱為「神猿」（まさる，Masaru）。「まさる」又與日文的「魔が去る」（魔障離去）及「勝る」（勝過、勝出）相通，因此帶有魔除、厄除與吉祥的含意。因此，猿猴也就自然地和日吉大社的魔除、厄除信仰緊密連結在一起。
境內除了能找到神猿的雕刻，也有以神猿為主題的御神籤與授與品。參拜時如果留意西本宮樓門的屋簷下方，或是社殿周圍，會看到隱藏在木雕裡的猿，它們並不是單純可愛的裝飾，而是守護這片神域的象徵。
比叡山延曆寺＋日吉大社，一天怎麼走？
如果從京都出發，我很推薦把比叡山延曆寺和日吉大社排在同一天。從京都一側上比叡山，參拜延曆寺之後，再往滋賀方向搭坂本纜車下山，不用原路折返。
京都 → 比叡山延曆寺 → 坂本纜車 → 日吉大社 → 坂本 → 京都
坂本纜車連接比叡山與山腳的坂本，全程約 11 分鐘。抵達ケーブル坂本駅之後，步行約 6 分鐘就能到日吉大社。
前面提到的山王信仰、神佛習合，走完這條路之後也會變得比較具體：上午還在山上的延曆寺，下午已經沿著比叡山來到山腳的日吉大社。
如果不去延曆寺，只從京都前往日吉大社也不難。可以搭 JR 湖西線到比叡山坂本站，再步行約 20 分鐘；或搭京阪石山坂本線到坂本比叡山口站，步行約 10 分鐘前往日吉大社。
如果京都的紅葉名所已經走過一輪，我會推薦秋天翻過比叡山，到坂本走一天。日吉大社不是我看過最壯觀的紅葉，但直到現在，我還記得那天樹林裡傳來的鼓聲。
⛩️日吉大社（ひよしたいしゃ）參拜資訊
📍 地址：滋賀県大津市坂本5-1-1
⏰ 參拜時間：9:00～16:00
🎫 拜觀費用：成人 500 円、中學生及高中生 300 円、小學生以下免費
⏱️ 所需時間：一般約 40～60 分鐘；紅葉季想慢慢參拜，可以預留約 90 分鐘
🍁 紅葉見頃：例年約 11 月 10 日～12 月上旬
🚃 交通：
京阪「坂本比叡山口站」步行約 10 分鐘；
JR「比叡山坂本站」步行約 20 分鐘；
坂本纜車「ケーブル坂本駅」步行約 6 分鐘
參拜時間、費用與紅葉狀況可能因季節或當年度情況調整，出發前建議再確認日吉大社官方資訊。
